今天如何写好乡土文学

文章配图-1

制图:郭韶明(图片由AI辅助生成)

乡土文学现今还存在吗?

回看鲁迅笔下的未庄、土谷祠、乌篷船,紧接着是沈从文笔下的山寨、码头、少女翠翠,继而再论赵树理的“山药蛋派”与孙犁的“荷花淀派”,乃至莫言那魔幻又荒诞的高密乡土、贾平凹以陕西农村为背景用方言土语勾勒的版图……一条脉络清晰的传承与发展变化曲线展现在眼前。自民国时期起,直到出生于20世纪五六十年代的作家群,乡土文学一直是中国近现代文学的主流,若说那个时期的中国文学,其实重点便在于乡土文学。

时至今日,纯文学期刊上偶尔还会刊登“正宗”的乡土文学,内容涉及生产队、交公粮、放水牛、铁蛋他娘……只是此类乡土文学,已很难触达更广泛的读者群体。在省市级报纸副刊,尚能寻见此种风格的乡土散文。除此之外,乡土文学正全面退场,网络空间被类型文学占据,城市化后的城市文学独占鳌头。

如今走进电影院,已难觅《老井》《喜盈门》这类农村题材的电影, television荧屏上,也鲜有《篱笆·女人和狗》 《苍生》类似风格的电视剧。近年播出的《老农民》《平凡的世界》虽然也是描绘过去农村生活的电视剧,但无论是演员阵容、导演风格,还是叙事手法、观念呈现,都融入了现代化的观念与城市化表达。包括影视作品在内,乡土文学已不复往日那种“原汁原味”的风貌。

所谓乡土文学的“原汁原味”,源于农耕文明经验的直接书写,譬如鲁迅对乡土环境的批判性笔触,茅盾对普遍命运挣扎的关照,沈从文对田园牧歌的诗意寄怀。到了20世纪八九十年代,乡土文学主流作家在前辈基础之上,对乡土文学展开现实主义、魔幻主义、先锋叙事等多方位的探寻。从莫言、贾平凹、韩少功、张炜 等出生于1950年代的作家开始,乡土文学在形式与内容上都经历了剧烈变革,纯粹的乡土气息逐渐消融,对世界的向外观望、对城市生活的接纳、对躁动精神寻找出口的渴望,都在让乡土文学从内而外发生着蜕变——这一进程全面伴随着国门的开启及城市化的加速,“乡土文学”中的“乡土”二字逐渐隐去,文学分类及文学面貌,就此变得模糊不清。

70后、80后的写作者,他们的创作可用“小镇文学”或“城乡移民文学”来界定。这些人出生在乡下、小镇或城乡接合处,成长于小镇或中小城市,发展于大中城市,虽受过乡土文学的浸染,却更多受城市生活的影响。与1950年代出生至今仍是文坛砥柱的作家不同,已步入中年的70后、80后作家,拥有更漫长的青春期,以及对成长年代的深厚眷恋,他们的写作往往聚焦某一时间片段或具体事件,不再追求宏大叙事,而是立足于具体的生命经验,拒绝为乡土生活涂脂抹粉,他们对迟滞于城市发展的乡村、对难以扎根的大城市,都怀有警惕。他们继承了乡土文学,同时也为乡土文学曾经的主流写作划定了终点。

“乡土文学终将有一天会消亡”“乡土文学的消亡需要过程。至于未来的文学是什么模样,得看年轻作家”。贾平凹在2015年做出这样的表达。在社交媒体、短视频、AI高度发展的当下,乡土文学作为一种显性流派或许会消失,但乡土经验作为文学的隐性基因仍然不可或缺。毕竟,农业文明并未消逝,乡土文学在当代文学中,依旧具有底色价值,若没了乡土文学的支撑,文学很可能会走向极端的架空、虚无、缥缈。今日进行乡土文学创作时,无需再重复描绘麦田、蛙鸣、炊烟等符号,而应尝试超越记忆与习惯所固化的乡土叙事,优秀的乡土文学,仍有可能出现在年轻一代作家的笔下。

那么,现今该如何创作乡土文学?

若想写好乡土文学,需厘清乡土文学的源流。自《诗经》以来,乡野民谣、农事诗、徭役诗就为文学奠定了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