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余年过去,梨园戏《董生与李氏》再度亮相上海。该剧520场演出,于天蟾逸夫舞台启幕。鼓师率先率乐队奏出梨园戏特有的柔美曲调,观众席渐趋平静,传承版的核心演员郑雅思、周心闽尚未登场,个别老戏迷已在寻觅梨园戏表演艺术家曾静萍的身影。
实则戏终人未静,曾静萍自始至终未落座看席。她忙于后台,指挥乐队排练,指点伴唱细节,留意演员抢妆分工,直至大幕收束方得喘息。多年前荣休时,她曾应允:“我对梨园戏的钟爱永不褪色。”此言非虚。
梨园戏固有的演出模式,在泉州时观众持静,散场各归,他们通过“反复购票”传递对演职团队的赞赏。此次上海之行,戏罢近一时,剧组人员步出剧院后门,发现后街烈日下聚集大批观众。有初识梨园戏者惊叹“戏艺超乎想象”,更有沪泉两地辗转多年追剧的老戏迷激泪道:“梨园戏从未辜负我们的期待!”
《董生与李氏》的执笔者王仁杰已辞世六载,其书房内悬钱穆先生题赠联轴:“尘世无常,性命终将老去;天道好还,人文幸得绵延。”这版《董生与李氏》的传承演出,完全印证了王仁杰的毕生追求——人文幸运长存。
“老师待我们严厉,对自己要求更高”
《董生与李氏》1993年首演,次年即斩获首届曹禺戏剧文学奖。三十余载光阴流转,其剧本魅力未减反增。该作开启新时期中国戏曲文学新纪元,王仁杰的创作理念不仅超越同期同辈,纵以今日视角衡量,其启蒙精神仍遥遥领先后学。
梨园戏曲牌低回,节奏缠绵,一唱三叹,即便如此,《董生与李氏》演出时剧场仍笑声不断。剧本从世情中汲取的诙谐鲜活:老员外为债务胁迫邻居监督小寡妇李氏,命迂腐董生汇报其行踪;董生扮演的监视者反而被监视;李氏洞悉男子心理却隐而不言,情挑董生时意外萌生情愫;二人暧昧情愫演化成露骨私情,逝者魂灵扰攘不休,活人岂能受亡灵摆布?窝囊的董生终得自主抉择,他将象征束缚的契约书抛入江流。
该剧未随岁月褪色,依旧笑中带泪,因为它触及健康的欲望、浪漫的自尊与坦荡的魂魄。王仁杰倡导“返本开新”,在珍视梨园戏美学遗产基础上,突破传统戏剧文本束缚人性的陈旧伦理,以典雅南戏笔法新写俗世清白自在的人性。
《董生与李氏》能演三十余载,剧本优秀是基础,更关键的是从曾静萍到郑雅思,梨园戏演员代代传承,让作品活在舞台上。曾静萍称:“梨园戏素有四五代同台传统,今次传承版仍汇聚70、80、90、00后四代演员,这正是城市、剧种与群体的积累结晶。”
上海演出前夜,身为艺术总监的曾静萍排练至午夜方休,原本两小时的戏联排拖至四小时。深夜剧场不时传来她的大嗓门,她干事从来亲力亲为。老搭档林苍晓道出,她不仅排练严厉,教学更是近乎苛刻,他看着她授课,“替郑雅思捏把汗。”
郑雅思是曾静萍唯一亲传弟子,她身量小巧,卸妆后文静端庄。谈及老师严厉作风,她轻声回应:“大家早已适应,因为她对自己更严苛。她清楚优秀表演的境界,以此引领我们前行,从不妥协迁就。”
郑雅思忆起学《朱文太平钱》第一折《走鬼》,老师要求“女鬼台步如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