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红楼梦》中有两位丫鬟,命运因微小之事发生转折。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却对人生产生了实质性影响。
一位由丫鬟变成夫人,纯属侥幸;另一位则被逐出荣国府,略显冤屈。
先说说娇杏这个人。娇杏的名字寓意着侥幸,是甄士隐家的丫鬟。一天,甄士隐邀贾雨村来做客,自己去会友,贾雨村独自在甄家书房翻书打发时间。
忽然听到一声轻咳,循声望去,见一个丫鬟在窗外摘花,长得仪表不俗,眉清目秀,虽算不上绝色,却也颇具魅力。
这个丫鬟就是娇杏。当时的贾雨村是穷酸书生,在没有类似《聊斋志异》中狐仙眷顾的情况下,自然少有机会接触年轻女子,当即看得呆住了。
娇杏也察觉到了贾雨村的目光。看他衣衫破旧,虽显得贫穷,但身材魁梧,面容刚毅,剑眉星眼,直鼻权腮,倒也算仪表堂堂。
心里琢磨:“这人生得如此英武,却又如此寒酸,想来是主人常提的贾雨村。”
随后她离开了,中途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就是这么一点小事。一个姑娘对一个据别人说不错的男士多看了两眼,不代表她就要暗恋他。
就算她也读过《西厢记》,大约也不会想到“私订终身后花园”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但贾雨村却不这么想。见她回头看他,便自以为这女子对他有意,欣喜若狂,觉得这必定是个有见识的英雄,在风尘中难得的知音。
这场误会实在不小。但对贾雨村来说,作用巨大。
一个男人在穷困潦倒时,若有个女子回头看了他两眼(特别是第二眼,更像是一种确认),他会觉得自己并不普通,魅力十足。
精神上的鼓励有时比金钱更有作用。
后来贾雨村官至知府,上任那天又巧遇了去买线的娇杏(这时甄家已败落,英莲被拐,士隐下落不明,主母封氏带着丫鬟住娘家)。
于是他娶了娇杏为妾。一年后生了个儿子。半年后,贾雨村的正妻突然病逝,娇杏又成了正室夫人。
按书里所说,她这真是“偶因一着错,便为人上人”。
换言之就是“侥幸”二字。她为此做了什么?什么都没做。她只是回头看了两眼。但这两眼,改变了一生(最后贾雨村流放,她若还活着,也会受牵连,咱们只说前80回的事)。
再谈谈茜雪。茜雪原本是宝玉身边的丫鬟,与袭人、晴雯、秋纹等人的地位相当。
众所周知,宝玉的特殊身份使得服侍他的丫鬟地位比其他房里的丫鬟更高,前途更有保障。
也就是说,茜雪本来是个前途光明的丫鬟。我们从她与宝玉说话的方式也能感受到她是很有自信的。
可一件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那天宝玉去探望宝钗,黛玉也去了,一起吃了饭喝了酒才回来。
本来气氛挺融洽,但期间因喝酒问题被奶妈李嬷嬷再三阻拦,心里已有些不快。回到绛红轩,宝玉醉意朦胧,情绪也变得有些暴躁。
他早上沏了一碗枫露茶,打算晚上自享。结果茜雪说:“本来是留给您的,后来李奶奶来了,她要尝尝,就给她吃了。”
宝玉听了,将手中的茶杯随手往地上一扔,清脆一声,摔得粉碎,茶叶泼了茜雪一裙子。他又跳起来质问茜雪:
“她是你那一家子的奶奶,你们这样孝顺她?不过是小时候她喂过我几日奶罢了。如今她仗着这恩情比祖宗还大。如今我吃不上奶了,白白养着祖宗有什么用!赶了她出去,大家清净!”
说着便要去回贾母,撵他的奶妈。
当然,李嬷嬷可不是那么好撵的。贾府很尊重年长的奴仆,况且毕竟是她奶大了宝玉。贾府可丢不起这个面子。
那么如果要撵一个人,便只有撵茜雪了。茜雪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被撵走了。
说她冤不冤?确实有点冤。一碗枫露茶,算不得什么珍品,李嬷嬷又不是什么一般人,她想喝就给她喝,并非什么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