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台湾返乡后的第三个夜晚,我又闯入了那个熟悉的菜市场梦境。
梦中我依旧徘徊在狭窄却整洁的过道间,看着那位卖菜的大妈满脸笑容地往我篮里多添了两根葱。天色未明时醒来,我躺在床上凝视着天花板,心中感到一阵难以填补的空旷。
我叫贺文清,现年五十七岁。
在省城从事会计工作大半生,去年刚刚退休。五年前妻子因病离世,目前独居在此。儿子明轩长期在上海发展,女儿雨桐则在北京工作。今年中秋节,孩子们反常地提议带我赴台旅行。
"爸,您一辈子都在操劳,是该出去走走看看了。"明轩在电话中说道。
我本想婉拒,但雨桐紧接着表示机票已预订妥当。得知子女如此心意,我再无推辞的借口。
我们从厦门乘船至金门,再转机飞往台北。
飞机抵达时已近下午四点,台北上空阴云密布,细雨连绵。预订的民宿位于大安区的一条僻静巷弄里,是一栋爬满绿植的两层老式建筑。
房东吴大姐年近六旬,笑容温和地帮我们搬运行李。"贺先生是初次来台吧?慢慢探访,这儿很宜人。"
民宿虽不大,却收拾得一尘不染。木质地板被打磨得光可鉴人,阳台上摆放着些叫不出名称的花卉。雨桐兴奋地四处摄影,明轩则认真研究着旅行地图。
我立于窗前眺望。
巷子窄得仅容两车交错,对面也是始建于老宅,楼下藏着家小巧咖啡馆。门口摆着几把铁质座椅,有年轻男子正端坐电脑工作。远处一棵老榕树,虬结的气根宛若白胡子老翁。
"爸,晚上逛夜市行吗?"雨桐凑到我身旁提议。
我颔首同意,思绪却仍在窗外流转。
和想象中截然不同。没有摩天楼的压迫感,处处透着复古气息,节奏舒缓。行人稀疏,偶有摩托车驶过,声音也不嘈杂。
晚餐时我们去了宁夏夜市。
现场人潮汹涌,却秩序井然。摊位排列整齐,暖黄灯光映照着每个摊面。明轩排队等候蚵仔煎,雨桐拉着我品尝烤杏鲍菇。食物美味,定价也公道得很。
地面洁净程度超乎意料。
几乎不见任何垃圾,每个摊位旁都设有分类垃圾桶,顾客自觉投放。有孩童洒落饮料,母亲立即拿出纸巾俯身清理。
"这里真干净。"我感慨道。
雨桐笑道:"爸,您没见过我们那里的夜市,地上都沾满鞋印。"
我在人海中缓步,审视着每一个面孔。
人们神情自在。年轻人三五成群谈笑风生,老者则在摊边慢悠悠用餐。无人高声喧哗,无人步履匆忙。时间在此处仿佛放慢了脚步。
次日我们搭乘捷运前往淡水。
车站环境同样明亮洁净。乘客排着队上下车,博爱座空置等待有需要的乘客。孕妇上车时,旁边姑娘立即起身让座。这些举动都合乎自然。
淡水老街沿着河岸展开,景色宜人。
我们选了家临河咖啡馆歇脚。老板是个年过半百的男人,花白头发束成小辫。送上咖啡时多赠了两块手工饼干。"都是亲手做的,您尝尝。"
雨桐与老板攀谈起来,得知他曾在台北公司任职,四十岁那年毅然辞职来此开店。
"不觉可惜吗?"我问道。
老板展颜一笑:"早年间常加班至深夜,赚得丰厚却损害健康,与家人也逐渐疏远。如今这样刚好,收入不高但足够生活,心情愉悦。"
他说话时双眸闪亮。
午后我们乘渡轮来到渔人码头。海风轻拂,带来咸湿气息。情人桥上情侣如云,夕阳将海面镀上金色。我倚着栏杆,突然想起亡妻。
要是她也能来这儿看看该多好。
"爸,您在想什么?"明轩走来。
我摇摇头:"没什么。这里很美。"
返台北后,吴姐邀我们在一楼品茶。她泡出冻顶乌龙,茶香扑鼻。交谈间得知,她十年前丧偶,独力经营民宿。
"孩子们呢?"雨桐关切询问。
"儿子在台南执教,女儿在花莲经营民宿。"吴姐倒茶动作娴熟,"他们邀我去住,但我留在这儿不习惯。老邻居都在,舍不得离开。"
她的语气平和,不见半分哀伤。
第三天我们踏上了九份之旅。
山路盘旋起伏,巴士运行平稳。九份老街游人众多,却依然保持洁净。阶梯两侧布满了各式小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