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人的镇江往事|人文

我曾三次踏足江苏省镇江市,唯独最近一趟算是纯粹的游览观光。带回来的就只有一瓶味道不错的当地香醋,另外还特地去了京剧《白蛇传》中法海修炼的金山寺,在古城里闲逛了片刻,去了长江与运河交汇点上的西津古渡,更曾经两次登临那著名的北固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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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固山

辛弃疾和镇江的深厚情缘

一提北固山,就绕不开一位济南人——辛弃疾。

辛弃疾初次到镇江时,正值二十三岁。当时他受山东抗金义军的派遣,渡江去联络南宋朝廷,途中途经镇江,特意考察了江边地形。北固山地处镇江东北,西边连着金山,东面靠着焦山。早在隋唐之前,北固山三面环水,山势险峻,故而得名北固。如今长江河道已经北移三四公里远,如今人们在北固山看到的壮阔江景,其实是依据过去的长江故道改造而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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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弃疾出生时,金人已经占据了北方十多年,他出生次年,宋金两国缔结《绍兴和议》,宋朝对金称臣,并割地赔款,两国关系进入一段相对和平的时期。人们似乎也逐渐接受了这种南北分治的现状,辛弃疾的祖父辛赞在金朝做官,后升为五品官员,最终在开封知府任上去世。祖父的提拔下,辛弃疾先后两次参加科举考试,却都没能考中。

辛弃疾并不太在意科举,他骨子里有种难得的桀骜之气和英武之概。相比之下,李白所说的“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侠客行》)明显是艺术夸张。陆游写的“上马击狂胡,下马草军书”(《观大散关图》)听上去颇有气派,可当他直面个人处境时,倒更像是个骑驴的诗人,而非马上将军(“此身合是诗人未?细雨骑驴入剑门”,《剑门道中遇微雨》)。辛弃疾不仅有心杀敌,还拥有罕见行动能力。在祖父过世后,尤其金国因南侵陷入政局混乱时,这种能力终于得到充分发挥——他竟然组建了一支队伍,真刀真枪奔赴战场,以五十铁骑突袭上万金军,生擒叛将张安国,连夜押送至南宋建康,献给朝廷。如此胆识,轰动一时。

南渡之后,辛弃疾娶了镇江通判范邦彦的女儿,范邦彦也是从金国归来的“归正人”,定居镇江。辛弃疾成为镇江人的女婿,与镇江的关系更加密切。

南宋朝廷对“归正人”虽有鼓励欢迎之意,却仍存几分戒备。尤其对像辛弃疾这样能征善战、有将帅之才的军人,更是不敢完全信任,只是派他去平定地方叛乱或担任些无关紧要的地方官。后来主和派把持朝政,已到中年的辛弃疾被闲置了二十多年,最终把这位满腔报国热血的将军,熬成了隐居江西铅山的稼轩居士。

稼轩居士在盖房、种地的间隙,词作竟也达到了化境。直到他最终放下报国壮志,专心作词之时,政局再度变化。主战派韩侂胄掌权,六十五岁的辛弃疾被任命为镇江知府,重获知府之职。当年那个途经此地的年轻军人,四十年后竟然成了这座城市的知府大人。只是命运弄人,他担任知府才一年多,就被匆匆调离。

舞榭歌台,英雄风流总被、风雨侵蚀

辛弃疾后来被誉为“词中之龙”(见清·陈廷焯《白雨斋词话》),是济南人的自豪,但他在家乡写词是在南渡之后,离开之前只是一名义军将领,现存作品中没有一首是在济南创作的。而在镇江任职期间,他为北固山创作的作品有两首,都是传世佳品:《南乡子·登京口北固亭有怀》和《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

东汉末年,孙权据有江东,在北固山脚下筑城,俗称“铁瓮城”,城址如今已被考古发掘并树立石碑标识。但辛弃疾到访时,一切早已湮没无闻。《永遇乐》开篇就说:“千古江山,英雄无觅孙仲谋处。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经过近千年的岁月,南宋时北固山上已找不到孙权遗迹,更不用说如今的一千多年后。不过有心人还是能发现些蛛丝马迹。从景区石坊到山腰甘露寺铁塔的上山路,就是在当年东吴古道基础上修建的,孙权、周瑜、鲁肃这些英雄都曾走过这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