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全贾府都笑赵姨娘蠢,只有她自己知道:不蠢,就得死

《红楼梦》之中,赵姨娘是个特殊存在。

她几乎包揽了所有不登大雅之堂的戏码:为几两银子与亲女儿探春吵闹,为一包茉莉粉跟一众小戏子扭打在地,满口污言秽语,连平儿都看不过去,直言她是“倒三不着两”。贾府上下,无论太太小姐还是丫鬟婆子,无人真心把她当回事,连芳官都敢对她出言不逊,斥道“梅香拜把子——都是奴几”。

探春明明再三叮嘱,要丫头们不必自个出头,该找管家媳妇去。

可赵姨娘偏不。

她偏要撸袖子上阵。茉莉粉风波里,她犹如一头被激怒的野兽,直奔怡红院,将芳官揪住又打又骂,全无半分主子的体面。不仅丢了姨娘的身份,更是被小戏子们群殴!众人笑她痴,笑她笨,笑她活该吃苦头。

但若真认为她痴,那才是被《红楼梦》的障眼法给蒙蔽了。

赵姨娘的“痴”,实则是她对贾府生存法则最透彻的把握。

探春指点的,是“规范”的门径,是“体面”的路径,是“精明人”该走的路。可探春忽略了一点,她本是小姐,是王夫人抚养大的女儿,她有资格论规矩、论体面。而赵姨娘呢?不过是从家生奴婢爬上来的姨娘,是王夫人眼皮底下“奴才”。

在这府邸里,一个机敏、有权谋、善于借力使力、能调动管事娘子资源的姨娘,活不过几集。

细看迎春的生母——那位比赵姨娘“强过百倍”的女子。强在哪里?大约强在贤淑、强在温顺、强在从不惹是生非,强在真正懂得“主子的体面”。结局如何?生下迎春没多时,便撒手人寰。死得无声无息,如同溪水跌入荣国府的污泥里,连一丝涟漪都未荡开。她的逝去,换来了迎春的存活,却是以性命为代价的。

贾琮的生母下场同样凄惨。

邢夫人看似糊涂,实则对妾室向来不留情面——她能容忍愚钝,却绝不容忍威胁。她房里的妾室,谁敢显露出半点“机灵”?迎春的娘便是实例。

再看王夫人。她留着赵姨娘,正是因为赵姨娘“痴”得人尽皆知。一个成日跟丫鬟厮打、被婆子们当笑柄、连亲女儿都厌恶的姨娘,能构成什么威胁?王夫人乐意用她做反面典型,乐意看她上窜下跳惹人厌,乐意让全府明白:妾室就该是这个德行。

赵姨娘每一次的闹腾,都是在给自己续命。

她闹得越难看,败得越惨,王夫人就越安心。倘若她真听了探春的指点,某天端坐上头,冷静派去林之孝家的:“去查查谁在挑唆我儿贾环”,再轻描淡写惩处几个婆子——明天,王夫人的茶盏或许就要“不小心”摔在她脚边了。

她留得性命,不是靠体面,而是“无用”。一个“无用”的痴人,不值得被视作眼中钉。她闹,是因为她必须不断证明自己的“无用”;她败,是因为每一次败都在向王夫人递上投名状:你看,我连几个戏子都摆不平,我掀不起什么风浪。

所以,茉莉粉事件,她断不能去申诉。申诉是精明人的手段,是“有身份”的做法,是探春的路。而她赵姨娘,必须亲自动手,必须蓬头散发,必须被一群小丫头按在地上磨摩擦擦。她要让所有人都瞧见:这个姨娘,痴得无可救药。

这便是真正的、底层的、露骨的生存哲学。

她活得不体面,活得窝囊,活得连贾环都受尽白眼。但只有她自己清楚——在这座“风刀霜剑严相逼”的贾府里,能活着,就是最大的成功。

探春可以意气风发,可以“建功立业”,因为她有探春的活法。赵姨娘没有。她的活法,就是把自己变成一个笑话,一个王夫人茶后空闲都懒得捏的软柿子。

我们嘲笑她痴的时候,她或许正躲在某个角落里,数着指甲缝里的茉莉粉,内心讥讽道:

“你们哪懂?若我机敏,早已殒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