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绍兴三题:茴香豆、百草园与乌篷船

黄三畅 文

绍兴鲁迅中路旁的孔乙己塑像引人注目。他身披长衫,腰微微弯曲,右手搭在齐腰高的柜台上,左手拇指与食指间夹着小叠圆形物,应是钱币。柜台上碟子里有几颗扁圆形物,自然是茴香豆。塑像右边紧邻咸亨酒店,大门两侧对联写着:“小店名气大;老酒醉人多。”可惜我们到得早,店里尚无客人,未开张。

转去别家店,买到了茴香豆。原来这种豆是加工过的蚕豆,一直以为它是豆类的一种。迫不及待咬下一颗,连皮入口,感受到的却是酥软且耐嚼的口感,咸中带鲜,十分可口。接着一颗接一颗,完全停不下来。询问老板茴香豆的加工方法,对方并未隐瞒:将干蚕豆浸泡后,加茴香、桂皮、盐,用文火慢炖。想来蚕豆收成时,用新鲜蚕豆做更佳,明年或许会尝试。中学时学鲁迅的《孔乙己》,课文里未注释“茴香豆”,却对“回”字的四样写法做了说明。当年老师讲授时也未作解释;后来自己执教同样如此,直至今日才知茴香豆如此。又记起鲁迅《社戏》中的“罗汉豆”,不知是何种豆,这次在绍兴终于问清了,也是蚕豆。

随后前往鲁迅故居,参观了院内厅堂,来到后方的百草园。理想中的百草园该是:短短泥墙根处,初冬虽无油蛉低吟、蟋蟀鸣奏,但掘开断砖,或会遇见蜈蚣抑或斑蝥;还有缠绕交结的何首乌藤和木莲藤——它们不落叶;覆盆子的荆棘丛,虽已落叶,却冒出嫩芽;更有在草丛间忽然窜向高空的叫天子。眼前的景象却是:园内分为六畦,每畦种两行青菜,不见杂草;周围有树,桑树、皂角树,却未见麻雀,泥墙根也不复存在,周围尽是房屋壁障或围墙,干净整洁。

不过仍有惊喜,皂角树上停着两只松鼠,酒盅大小,尾巴长而蓬松,在树干上往来穿梭,十分活跃,却未见其跃上树杈。鲁迅小时候这里或许并无松鼠,若有,定会写入文章。这等生动小灵,比蜈蚣、斑蝥更受青睐。当然,或许有其他生灵,只是未见于笔下。

边走边思忖,如此园子,对小周樟寿来说便是自然天地。若无这般园子、这般自然,即便有长妈妈这样的“有故事”之人,小周樟寿的生活大约也不会这般多彩,课堂外的见识或许也不会这般丰富;若非如此,周樟寿也未必会成为后来的“鲁迅”。

早先就计划,到绍兴必须尝尝乌篷船。

初中读鲁迅《好的故事》,有段描写:“我仿佛记得曾坐小船经过山阴道,两岸边的乌桕,新禾,野花……天,云,竹……都倒映在澄碧的小河中,随着每一打桨,各各夹带了闪烁的日光,并水里的萍藻游鱼一同荡漾……”老师当时介绍,这船叫乌篷船,是绍兴特有的。后来读《阿Q正传》,第七章开头也提到乌篷船:“有一只大乌篷船到了赵府上的河埠头。”

那天下午,我们果真乘了乌篷船。估摸着尺寸,长宽与我家乡的小渔船相仿,约五六米长,中段一米宽,两头收窄;中间置“乌篷”,半人高,入内需弯腰。作为游客,当然无需入内,只在乌篷一端的三个座位坐下。船夫五十余岁,戴顶乌黑圆锥帽,檐角微翘,虽初次见,却似相识,这帽子叫什么?对了,乌毡帽!闰土也戴过的。因这帽子,觉得船夫透着几分熟稔。但他划船之法,我却是头一遭见识。船桨横放在船沿,双脚踩动桨端,桨板起落间击水,船便随之前行。他时而用右手握握手桨,遇船转弯或对面来船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