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提琴家俞丽拿忆陈钢:他终身为了中国音乐作品的创作奉献

2026年7月18日,作曲家陈钢在上海离世,享年91岁。小提琴家俞丽拿是协奏曲《梁山伯与祝英台》的首演者,她与陈钢、何占豪一起,亲历了这部杰作的诞生过程。

“太意外了、太突然了。”澎湃新闻记者致电俞丽拿时,她这样回应。陈钢一生致力于中国音乐作品的创作,留下了许多优秀作品,“他这样一位艺术家离世,对国家而言,无疑是一种损失。”

2019年,俞丽拿与陈钢(右)、何占豪合影留念

【俞丽拿回忆】

确实太意外了。去年10月,我们还曾一同出现在上音歌剧院,参加陈钢90岁专场音乐会。今年4月,他还和潘寅林、上音老师何弦、学生章奥哲等人合影留念。我以为他和何占豪的身体状况都很好,会继续活跃在业内,4月份的状态也一直不错,没想到会突然离开人世。

到了我们这个年纪,其实都清楚人终有一死,但这次实在太过突然。

现在大家或许都沉浸在悲痛之中。我只有陈钢的微信和电话,眼下也不便去打扰他及家人。

1959年,俞丽拿首演《梁祝》现场照片

《梁祝》的问世,是何占豪与陈钢二人共同努力的结果。

当年为了献礼国庆十周年,学校计划创作一部大型协奏曲,最终由时任院长、党委书记的孟波选定以《梁山伯与祝英台》为题材。

何占豪原本在越剧院乐队中拉小提琴,对越剧曲调非常熟悉,但当时实验小组的成员都是小提琴专业的学生,独立完成一部大型协奏曲难度不小。学校副院长丁善德便邀请作曲系五年级的学生陈钢合作,让他放下毕业创作,集中精力创作《梁祝》。

两人的合作堪称完美互补、缺一不可:何占豪擅长提炼越剧旋律,但没有系统学习过作曲技法;陈钢是正统作曲专业出身,精通完整的作曲理论,正是两人的配合,才使得这部作品得以完成。全球范围内,像这样一部传世经典由两位作曲家联合创作的案例十分罕见。

创作过程中,他们完成一段,同学们就手抄一段并现场试奏,全程边创作边打磨。在这个过程中,大家还要学习越剧唱腔、二胡演奏技巧,探索如何将民族戏曲风格融入小提琴演奏。所有人都期盼着作品能成功,却无人预料到首演时观众的强烈反响。

1959年5月27日,《梁祝》在兰心大戏院首演,那是一场上海音乐学院新作品专场音乐会。乐曲演奏完毕,尾音逐渐变轻,台下先是一片寂静,我顿时有些紧张,片刻之后,全场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谢幕时,工作人员将陈钢和何占豪一同请上台,我们演奏者下台后掌声仍未停止,只能再次上台致谢。

由于是全新作品展演,事先没有准备返场曲目,现场所有人都有些束手无策。最后只能重新演奏《梁祝》,至于重复了哪一段,大家的记忆各不相同:陈钢记得是完整演奏一遍,其他人回忆起是从“楼台会”段落演奏到结束,我作为演奏者之一,如今也记不清具体环节,但足以证明观众的高度认可。

当时还没有电视,中央广播电台在上海设立了站点,现场工作人员专门来采访我们。次年,原本的上海音乐舞蹈汇演正式更名为“上海之春”,电台每年都会到场录制演出。之后我们在学校大礼堂(如今的贺绿汀音乐厅)完成排练录音,录音在广播电台循环播放,全国听众最初都是通过广播听到《梁祝》的。

2022年,俞丽拿与学生一同合奏《梁祝》

后来有许多创作者尝试复刻同类型的叙事协奏曲,就连陈钢本人也创作过《王昭君》等题材的作品,但始终没有一部能超越《梁祝》。

这部作品为何能广受欢迎、难以被超越?关键在于天时、地利、人和的完美结合。

首先,《梁山伯与祝英台》是中国家喻户晓的经典爱情故事;在此之前,越剧《梁祝》舞台剧早已广泛流传,还曾翻拍成电影,大众早已对故事耳熟能详,因此不存在题材陌生、观众难以共鸣的问题。

其次,作品的核心旋律源自越剧唱腔,何占豪长期在越剧院工作,对越剧曲调有深刻理解;陈钢是专业的作曲人才,拥有扎实的作曲功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