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物跃动 舞动千年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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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舞剧《永乐未央》剧照。 王徐峰摄

《只此青绿》大获成功后,东方演艺集团面对着新的挑战:怎样让以传统文化为主题的舞剧再度出彩,甚至冲击新的高度?《永乐未央》以首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山西芮城永乐宫为核心创作对象,将20世纪五六十年代永乐宫的迁建工程作为叙事主线。作品不仅融入了永乐宫700多年的建造历史、上千平方米的珍贵壁画,还展现了10年圆满完成的迁建过程。它并不满足于对古风美学的舞台模仿,更试图让文物摆脱被观赏的静态形象,转化为能够借助舞蹈传递精神传承的存在。这种创作方向,彰显了创作者的深切思考。

在角色塑造上,舞剧精心构建了一个内容丰富的体系:元代负责监督建造的官员、五六十年代参与迁建的人们、壁画中的各路神祇、蓝釉角神、女画工、琉璃匠人……多样的角色安排,打破了传统舞剧“侧重讲述、简化角色”的模式。不同时代的角色同台竞技,营造出古今交融的立体效果——时间不再是直线前进,而是层层累积的文化地层。舞台将焦点对准“拥有故事的文物”,让创作者的双手得以展现。《筑广厦》着重描摹元代建造者的艰辛,《绘至境》刻画画师们的风采,《炼釉心》回溯技艺传承的琉璃匠,《承光阴》讲述五六十年代的迁建者。“未央”之意,将抽象的时间观念,具象化为可见可感的技艺传递——从“从无到有”的创造,到“从有到活”的守护,文脉接续的壮阔蓝图,被握在工匠的掌心。

在艺术创新方面,通过藻井装置的机械运作、影像与舞台空间的结合、琉璃色彩的光影变幻,“科技+舞蹈”的组合让《永乐未央》从文物中孕育而生。当代舞剧创作中,“形式框”已成为群舞编排的常用方法——用道具、装置或舞蹈调度形成独特的视觉结构,并在其中展开舞段。“形式框”运用是否得当的关键,在于让形式自然生长出丰富的内涵,有效编织成意义网络。比如《只此青绿》里的“青绿”,既是色彩的物理表现,又是山水的自然意趣,更是人民江山的情感寄托,多层意味叠加,产生复合的审美张力。

《永乐未央》各章节之间保持相对独立,各有千秋,需完成从“形合”到“神合”的升华。这如同降落伞:各章节是展开的伞面——古建、壁画、琉璃、迁建,伞索是串联所有板块的核心意象,将零散的表达凝聚于统一主题。《只此青绿》之所以拥有强大的向心力,正是因为所有工匠故事最终汇聚于“江山人民”——伞面虽大,伞索收得紧,整体便具备灵魂。《永乐未央》的伞面已得心应手铺展开,需进一步织密那条连接古今的精神之索——打通“为何建”与“为何移”的内在关联,板块结构将更具内聚力。

“永乐未央”四字的内涵,恰为这种结构深化提供了思想指引。从“建”角度审视,永乐宫寄托着“永乐”的理想,“共同居、琉璃宅”指向一种精神内省的境界。从“移”视角观察,五六十年代的集体迁建以三门峡水利枢纽为背景,以治水安民为现实出发点,使“永乐”落细落实为现实利益——其背后是民为邦本的理念。“建”与“移”之间,显示出中国文化超验与经验、精神向往与现实关照的融合贯通。

《永乐未央》的匠心,体现在群舞的雄浑造型中,最终凝聚为触动人心的精神力量——让700多年前与70多年来的一段历史,在斗拱、琉璃与壁画之间,展开理想与现实相融的“未央”对话。

《 人民日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