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间时分，三碟荤菜三碟素菜被端到桌上，瞧着倒也满满当当，还算像模像样。
长子手里攥着筷子，指着盘中青椒肉丝喊「妈妈瞧见没，肉丝排队呢」，凑过去数了数，整盘肉丝细如发丝，刚数到第八根便没了，剩下的全是青椒茎叶。
我们一家三人来茂县消暑，正值第九日。
住在镇子北面半山坡上的农家乐里，掌柜的是当地羌族人。
订房那会儿，他拍着胸脯承诺80元一天含吃含住，水电WiFi全包，若满住十天，还附送一筐自家栽种的羌脆李。
当时咱们盘算过，茂县七 August 八 August 消暑旺季，邻村同类型农家乐的价格普遍在120元每天，这家能压到80元，还包两顿正餐，确实捡了大便宜，当即就付了十五天的费用。
承诺的餐食规格是中午六菜一汤里三荤三素，夜里五菜一汤两荤三素。
初时上菜时，还特意拍下照片发到家族群里，说我爹娘若来住，这价格绝对划算得很。
可第二天端上的土豆烧肉就露出马脚，拨开堆叠的土豆块，底下肉丁小得跟指甲盖似的，孙子夹了四趟才夹到一块带皮的。
第三天erved的莴笋炒腊肉更离谱，腊肉片薄透亮，整盘算下来不到十片，肥的多 lean 的少，嚼起来尽是油渣味。
第四天宫保鸡丁里，花生米比鸡肉还多，掰碎鸡米数一数，整盘刚好二十一粒，小子一个人吃了十七粒，剩下四粒分给了我和他爸。
青菜也未尝丰盛，那冬瓜炖得稀巴烂，黄澄澄软趴趴盛在铁皮盆里，活像熬过了头的粥，舀起来连勺沿都挂不住。
每天常上的凉拌黄瓜切得厚片，撒些盐和蒜末就端上来，盘底连油星子都瞧不见，偶尔想吃辣的，向老板讨碗辣酱，老板递来个小玻璃罐，叮嘱说省着点要，后面还有三桌等着开饭呢。
夜幕降临后院坝的竹椅总坐得满满当当，尽是包吃住的老客。
老得最久的是成都来刘大伯，带老伴儿住了近乎一个月，去年就来过茂县，今年也是听乡亲们说这家80元的价，专程过来的。
对面住着张嫂和丈夫，也是成都人，退休后来避暑。
某天张嫂端着自己从镇上买回来的香油拌凉面，边吃边说，说着说着拍大腿道，「再这么吃下去，人都要飘起来咯」，满院的人都笑起来，笑声里透着几分苦涩。
实际上大多人都签了十天以上合约，提前走要扣掉半截房费，只能硬着头皮撑着。
早些时在高铁上看杂志读到过《中国农村经济》里一篇文章，讲川西农家乐经营困境，文中提到现今许多山区农家乐靠压价拉生意，开初把价压得低，引得客人盈门，但饭食住宿跟不上，回头客不足一成，最后要么涨价走人，要么继续压价越做越烂。
当时只当是纸上谈兵，这几天住下来才把这番话品出滋味。
咱们这掌柜先前是种羌脆李的，这两年李子行情走低，才腾出三层小楼做农家乐，去年才开张，没什么经营门道，起先定80元是图攒口碑，结果这个月满进十二间房，买菜都去镇上早市捡收摊儿的剩菜，肉也是买来碎肉搅的，难怪荤菜里的肉丝都细得能数过来。
孙子前两天还问，「妈妈咱们是不是在庙里歇凉呀，上回吃的素斋饭也没这么素」。
这才想起，咱们来茂县本是冲着这海拔一千五百多米，夏天最高温不过二十六七度，夜里睡觉要盖薄棉被，比城里四十度的天舒服百倍，结果每顿吃得不如家楼下15元一份的快餐实在，人家至少能有两块大排。
前日我们含蓄地向老板提过，能不能荤菜里多放点肉，不然住客都吃不惯。
老板摸着脑袋笑起来，「妹子你多担待，80元一天含吃含住，我要是给你多加半斤肉，当天不仅赚不到钱还要倒贴，你看这米是自家田里打的，土豆茄子有些是后院现摘的，已经很算公道了」说得我们接不上话，毕竟价是咱们咬咬牙谈的，协议上也没写明荤菜要多少克，只能认栽。
九天里唯一的「加餐」是老板家那只会下不蛋的老母鸡，宰了只给每桌分了小半碗鸡汤，汤里飘着两块鸡杂，那天院坝里的人都挺欢喜，说终于瞧见点油水。
结果第二天又打回原样，中午的回锅肉还是数得清片数，凉拌黄瓜照旧不见油星。
昨日张嫂已订了后日车票，说宁愿多付50元去镇上另找家包吃住的，至少人家回锅肉能片片齐全。 今天咱们也在向老板索要周边农家乐的名册，翻半天，同价位的餐食标准都差不多，贵20元的说要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