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坦桑尼亚某个偏远小镇,夜幕初垂时,农机维修铺里却灯火通明。铺主张吴师傅正蹲在地上,手把手地指导几个当地青年拆卸拖拉机变速箱。他的非洲妻子靠在门边,目不转睛地望着丈夫的身影。有人好奇她为何嫁给中国男人,她笑呵呵地说出了心里话:"图人家踏实、顾家,还愿意把手艺传授给我们。"这话虽简单,却道出了众多中国人在非洲扎根的真正原因。
要知道,过往村里的男子领到工钱后大都会直奔酒馆,如今却争相来学习维修技术。这样的转变是如何发生的?正是像张吴这样将家庭安在非洲、悉心教导徒弟的中国人的影响。如今,像张吴这样的中国人在非洲安家立业者,早已不是少数。
令人感慨的数字先不说。统计显示,目前非洲有超过100万中国工人长期工作,其中南非驻扎了40万人,赞比亚、肯尼亚、尼日利亚、乌干达等国各有近5万。有趣的是,近年来赴非人群结构发生显著变化。2015年达到26.4万人的高峰后,单纯务工人员数量有所下降,2021年降至9.35万人;而经商及担任企业管理者的人数却持续增长。
这一变化说明什么?早期那种只顾赚钱的劳工明显减少,主动创业经营的人越来越多。他们追求的已不再是每月多赚几千元的简单目标。
我曾接触多位在非洲从事基建工程的从业者,问及他们为何不回国,答案出奇一致——在这里,你能亲眼见证自己的工作改善他人生活。在国内那些高度发达的行业,这样的成就感已愈发难以获得。
以铁路建设为例。中非合作论坛成立二十五年来,中方帮助非洲修建了十万公里公路、一万多公里铁路、近千座桥梁以及近百个港口,过去三年就创造了超过100万个就业机会。这些枯燥的数字,落到具体人身上,便成为一个个鲜活的故事。中国企业承建的亚吉铁路,作为非洲首条跨国电气化铁路,2018年投入运营,2024年5月正式实现"移交钥匙"。
更令人动容的是东非的蒙内铁路。这条运营七年多的铁路,为肯尼亚创造了超过7.4万个直接和间接就业岗位,培养了2800多名铁路专业人才,如今内罗毕至苏苏瓦段已全部由肯方司机独立驾驶。一个中国老师傅培养出一批当地徒弟,最终将方向盘稳稳交到黑人手中——留下了一支不会走的技术队伍,这种分量,坐在写字楼敲电脑的人很难体会。
生活节奏放慢后,反而收获了久违的从容。国内一线城市的生活状态,多数人心中有数。闹钟连续响三遍才起床,地铁里摩肩接踵,步履匆匆似乎后头有人追赶。"35岁危机"如影随形,让人不敢有片刻喘息。而在非洲,时间仿佛被悄然调慢。不少企业下午准时下班,办公室没有深夜加班,傍晚时常见有人组织观赏露天电影或参加鼓乐表演。
几个在非洲久居的朋友曾跟我感叹,来这儿才首次感受到生活本该有的从容,连空气中都弥漫着咖啡豆的香气。这种感受,对被内卷消磨得疲惫不堪的人来说,确有治愈之效。
比从容更有吸引力的,是实现人生"逆袭"的机会。同样技术水平的技工,在非洲往往能获得更高的职位。国内月薪五千的技术员,在这里或可成为工厂技术总监,住进带院落的房子;一名在国内经营不佳的餐馆厨师,到这边后成了教授当地人烹饪宫保鸡丁的厨艺老师。
这并非偶然。非洲正处于工业化和城镇化加速阶段,恰好需要中国人所擅长的技术。中国人带来的明显变化就是"效率观念",就像当年"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的宣传语一般,创造了实打实的"中国速度""中国方案"。言出必行、按时交付的可靠作风,在非洲最受珍视。
当然,也有部分人是因为现实而选择留下。有人在异乡组建了家庭,生下了混血子女,非洲伴侣又难以适应国内的气候;再加上两头跑的生意难以割舍,渐渐地就把家安在了当地。这些实际牵绊,与主动选择交织在一起,共同构成了"去了就不想回"的完整图景——既有热切向往,也有淡淡无奈。
手艺作桥,真心作路,中非关系正在双向发展
让这份情谊更加深厚的,是人与人之间朴素的信任。中国人带到非洲的,从来不只是资金和图纸,更有手艺和赤诚。
前文提到的老吴带徒弟的案例只是缩影。类似场景在非洲各地不断重现。在卢旺达,当地青年学成回国后,就带领团队运用中国菌草技术种植蘑菇并成功投放市场,还让当地孩子吃上了蘑菇做的营养餐。技术这颗种子一旦播撒,长出的就是当地人自己的美好生活。
这种真诚是双向的。在摩洛哥,中国中医医疗队用针灸治好了一位当地知名主持人的长期腰背疼痛和头痛,对方连连称赞中医神奇,向大夫竖起大拇指。这样的口碑迅速传播,令越来越多非洲人对中国人产生亲近感和信任。
站在更宏观的视角看,合作之路越铺越宽广。2024年9月,中非合作论坛北京峰会宣布推进现代化的十大伙伴行动,未来三年将在非洲实施30个基础设施联通项目,构建陆海联动、协同发展的中非互联互通网络。与此同时,中方宣布对53个非洲建交国实施100%税目产品零关税。
这些承诺并非纸上谈兵。眼下在肯尼亚内罗毕,中国企业正昼夜轮班施工,为2027年非洲杯建造主赛场的塔兰塔体育城,上千名建设者全力以赴。在坦赞铁路沿线,2025年11月,坦赞铁路激活项目正式开工,中国、坦桑尼亚、赞比亚三国联手,为这条老铁路实施现代化改造。在民生领域同样细致,中国援助的"万村通"项目已在20个非洲国家落地,覆盖9512个村庄,使超过19万户家庭受益。
贸易数字同样亮眼。2024年中非贸易额达到2956亿美元,同比增长4.8%,连续四年刷新历史纪录,中国已连续十六年稳居非洲最大贸易伙伴国地位。一边是国与国关系日益密切,一边是像老吴这样的普通人在异乡过得有滋有味,这两条轨迹早已拧成一股绳。
归根结底,留在非洲的中国人并非在"逃",而是为自己找到了牢固的锚点。这里没有年龄焦虑带来的压力,在缓慢时光中反而藏着生活本真味道;付出与收获在此看得见摸得着,一分辛劳换一分踏实。当一个人既能靠双手改善生活,又能见证脚下土地因自己而改变,那种被需要、被尊重的温暖自然成为他不愿离开的理由。
非洲姑娘那句带着羞涩的实话,不仅仅是说她的丈夫,更是说千千万万在非洲扎根的中国人——他们用手艺架起桥梁,用真诚铺就道路,与这片相隔万里的大陆,正在一步步走得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