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目溪上的竹筏,载着夏风与人间烟火
正午的蝉鸣把阳光晒得有些发脆。我攥着刚买的冰可乐立在村口,爸妈早已将装满换洗衣物的帆布包甩在肩头,弟弟举着水枪追着芦花鸡满院跑,裤脚泥点未干。
“再磨蹭,竹筏可不等了!”爸爸的声音伴着溪水潺潺传来,我才猛然回神——这是全家攒了三年的夏日之约。
三年前我刚入大学,父母总念叨想寻个不用赶行程的地方,慢度盛夏。去年弟弟中考结束,我们定下浙西天目溪,却因疫情临时改期。今年端午刚过,我特意提前一周订好竹筏票,攻略做得厚厚一页:“顺流而下,看山林漫过绿波,还能踩水捞虾”——这不仅是攻略重点,更是全家最期待的环节。
车停在天目溪畔停车场时,水汽混着青草香扑面而来。撑筏阿公身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竹篙轻点水面,吱呀一声,竹筏便随水流缓缓漂出。
最先袭来的是风。非城市里裹挟空调味的热风,而是带着溪水泡凉意的风,掠过脸颊时溅起细碎水花,将我额前碎发吹贴于面。爸爸倚在筏尾竹椅,掏出手机拍摄两岸山色:“你看那片杉树林,比咱们小时候见的还密。”妈妈坐于中间,手攥塑料盆,不时舀起溪水泼向弟弟。弟弟躲在我身后,举枪反击,水花溅在木板,洇出小小湿痕。
天目溪水清可见底。浅处能辨带浅棕纹理的鹅卵石,偶有小鱼贴筏底游过,尾巴扫水,惊起一圈圈涟漪。阿公慢悠悠撑筏,偶尔驻足指岸边芦苇丛道:“看,那有野菱角。”弟弟立刻趴在筏边伸手去够,指尖刚触水面,便被妈妈按住:“小心滑下去!”
我倚着栏杆,看两岸青山徐徐后退。夏日山林绿意浓郁,阳光透过叶隙洒落,在水面碎成金箔。远处白墙黛瓦藏于林间,炊烟淡淡升起,与溪面水雾缠绕,宛如一幅未干的水墨画。
“还记得咱小时候在溪里摸鱼吗?”妈妈声音柔和,“那时你才这么高,蹲在水里不肯走,裤腿全湿,回家被奶奶骂了一顿。”我笑了,转头看爸爸,他正举机拍妈妈侧脸。镜头中,妈妈头发被风吹乱,却笑得眉眼弯弯。
弟弟突然惊呼,指着水面喊:“虾!有虾!”顺着他手指方向,果然有几只透明小虾在筏旁游弋。他扔下水枪伸手去捞,只捞满一手水,气得鼓腮帮子。阿公在一旁笑道:“别急,等筏停了,我带你们去下游浅滩,那里的虾多。”
漂约一小时后,竹筏靠岸。阿公将竹篙插进岸边泥里,我们踩着石头走到浅滩。水深刚没过脚踝,凉意顿消脚上燥热。爸爸和阿公蹲岸抽烟,我和妈妈带着弟弟捞虾。弟弟将捕获的小虾放入矿泉水瓶,小心盖紧,如捧稀世珍宝。
夕阳渐沉,我们坐岸边石头吃自带便当。
爸爸开罐啤酒,妈妈递来剥好的鸡蛋,弟弟趴我腿上数瓶中小虾:“一只,两只……今晚煮虾粥!”
晚风将晚霞吹过山林,溪水泛着橘红光泽,远处竹筏上还飘着游客笑声。我靠在妈妈肩头,看弟弟举枪追爸爸,爸爸笑着躲避,阿公系好竹筏,慢慢收拾竹篙。
这或许便是夏天最美的模样。无赶不完的行程,无刷不完的手机,唯有带水汽的风、清冽的溪水及身边至亲。我们将工作消息暂关,把城市疲惫丢入溪水,让竹筏载着我们,慢渡夏日时光。
临走时,弟弟将装小虾的瓶子放回溪中。“让它们回家吧。”他仰头对我说,眼眸亮晶晶。我摸摸他的头,看小虾顺流远去,心中柔软。
车子驶回城时,弟弟已在后座睡熟,手中仍攥半瓶未喝完的溪泉水。爸爸开车,妈妈倚椅休息,脸上满是满足笑意。望着窗外掠过的路灯,我突然觉得,幸福不过如此:与最爱的人一起,在夏日里,找一条溪,坐一趟竹筏,把日子过成慢悠悠的模样。
后来我将旅行照片发朋友圈,配文:“最好的夏日,从来不是去很远的地方,而是和家人一起,把普通的日子过成诗。”朋友评论:“看哭了,想立刻回家带爸妈去玩。”我笑答:“趁夏天还没走,赶紧去吧。”
毕竟有些美好,只有在夏天的溪水里,才能被真正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