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道安传》,龚斌著,上海古籍出版社
华东师范大学教授、中国中古文学及佛教史名家、中国陶渊明学会名誉会长龚斌,以长篇小说笔法为东晋高僧道安立传。龚老师坦言:“十多年前我就立下夙愿,用长篇小说形式为中国中古时期的高僧释道安写传记。这念头源于本世纪初我写《慧远法师传》。当初对庐山高僧慧远感兴趣,是因为我在研究陶渊明。……写完《慧远法师传》后,我决定继续书写那些佛教史上的高僧。他们耗尽毕生精力拯救灵魂,甘愿燃烧骨血做火把,照亮迷路人走上善途。”
继《慧远法师传》之后,龚斌又推出《鸠摩罗什传》。加上这本《道安传》,三部作品构成了中古高僧传系列。自汉末佛教传入,经魏晋南北朝至隋唐前五六百年间,异域宗教文化从依附中国传统,到冲突并最终融入中华文化洪流。这一时期涌现出数位影响深远的一流高僧,深刻塑造了中国佛教史。
在龚老师眼中,道安在中古佛教史上的地位与贡献,非其他高僧可比。他“继承师父佛图澄艰苦卓绝的弘法精神,在战火饥馑中颠沛流离,带领庞大僧团启蒙并救治人们灵魂。同时,他搜集整理汉末以来译出的大量佛典,编纂众经目录,注释研究重要佛经。道安的编目及注释工作,为后世义学僧树立典范,影响深远。他还重视戒律,制定各种仪轨及僧人行为规范,这对保持佛教纯洁性、规范僧人行为、增强民众信任度都至关重要。晚年他在长安与西域来华僧人合译经典,这是佛经翻译史上不可忽略的一页。道安一生对佛教发展的众多贡献,即便称他为‘高僧中的高僧’,也毫不夸张。”
道安自幼丧亲,一生辗转于东晋北方。早年他追随西来神僧佛图澄,在石赵政权下传法,获石虎信任。佛图澄圆寂、石赵灭亡后,他流离于山西、河北、湖北、河南等地。苻坚统一北方后,道安深知“不依国主,则法事难立”,甘愿被苻坚“掳掠”至长安。苻坚颇为看重这位高僧,道安得以在长安修寺译经,漂泊生涯终于在晚年获得短暂安宁。可惜好景不长,苻坚淝水战败,苻秦国力大衰,道安的人生也在长安黯然落幕。
《李商隐:夕阳下的长安倦客》,董乃斌著,领读文化|燕山大学出版社
上海大学文学院教授、前中国唐代文学学会副会长、中国李商隐研究会会长董乃斌,为晚唐诗人李商隐撰写了这部传记。作者顺着诗人人生轨迹,从他少小丧父、漂泊江南,写到得遇恩师令狐楚、进士及第;再写他卷入牛李党争、因婚姻招致非议,直至弘农尉之辱、幕府漂泊、丧妻之痛,最后晚年皈依佛教。董老师以细腻笔触还原李商隐复杂矛盾的内心世界,深入解读《无题》《锦瑟》等名作背后幽微心事与时代困境。
作者指出,李商隐历来遭受严重误解和不公评价。《旧唐书·李商隐传》说他与温庭筠“俱无持操,恃才诡激”;《新唐书·李商隐传》则将令狐绹攻讦他的“背恩”“无行”之言进一步渲染成“忘家恩,放利偷合”。在两《唐书》编者笔下,李商隐不过是个有才无行的文人。董乃斌教授认为,李商隐身处晚唐这个走下坡路、“以疯狂争夺为特征”的时代。代表统治阶级的李唐王室、各大藩镇和朝廷高官(含宦官)一边醉生梦死,一边疯狂进行内部权益之争。他们本能地预感到大唐大厦将倾,拼命为自己和子孙攫取利益。说李商隐不幸是因为“卷入”后期牛李党争,仅在极有限意义上成立。无论从主观意愿还是实际社会地位看,他都未曾也不可能参与主要发生于官僚集团上层的朋党之争。卷入党争、与令狐绹由友转敌,而令狐绹恰是心胸褊狭且官运亨通之人,这些只是李商隐不断倒霉的具体、偶然、次要原因,绝非真正具有本质意义的根源。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李商隐顶多算是一条被晚唐社会大势与党争烈火波及的池鱼。
李商隐诗歌着力于“宣泄客观外界事物给予他心灵的种种刺激和影响”。作者认为,其诗歌不朽价值正在于深刻细腻且高度典型地表现了晚唐知识分子的思想状态、感情波动和心理特征,展现了在那个急剧衰落时代里,地位卑下却才智出众的知识分子们的抱负、希冀、失望、挣扎、颓唐、怨愤和无穷痛苦。夕阳下的长安倦客,用感伤哀婉的调子完成了唐诗最后的绝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