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5年12月,蜜雪冰城把首家美国门店开在了洛杉矶好莱坞星光大道,随后又迅速进驻纽约时代广场。
为了迎合当地人的口味,蜜雪冰城搞了个全球独有的“超级甜”选项,提供120%、150%、200%三档甜度选择,这在国内可是见不到的配置。
结果让人大跌眼镜,不少美国顾客反馈说“不怎么甜,味道有点淡”,甚至有人在社交平台上调侃店员是不是“忘放糖了”。这事儿真不怪品牌方,而是中美两国的糖度标准压根不在一个频道上。
据《成都商报》报道,蜜雪冰城国内的全糖标准大约是30克,即便到了200%的甜度上限,加糖量也不过40至60克左右;可美国本土奶茶店的“正常糖”起步价就是60克。换句话说,蜜雪冰城拼尽全力的200%甜度,在美国市场眼里,才刚摸到及格线。
这种现象背后,藏着美国消费者味觉被长期改造的历史。美国人爱喝甜饮料不是天生的,而是一个跨度半个多世纪、由资本推手和政策配合共同完成的味觉重塑过程。
故事得倒回上世纪50年代。战后美国经济起飞,饮食结构快速西化,心脏病随之大规模爆发。1955年,前总统艾森豪威尔突发心脏病,这一事件让全社会开始警惕饮食与健康的关系。
当时的科学界吵翻了天:一方认为吃糖太多是心血管疾病的元凶,另一方则死死盯着动物脂肪和饱和脂肪不放。
就在科学争论僵持不下时,美国最大的制糖企业联合成立了糖业研究基金会。为了保住市场份额,该基金会砸重金资助哈佛大学公共卫生学院的科学家,委托他们发表有利于糖业的综述文章。
1967年,三位哈佛科学家在权威期刊《新英格兰医学杂志》上发表了一篇综述,系统性地淡化了糖与心脏病的关联,转而将饱和脂肪指认为主要致病因素。
其中一位科学家D·马克·赫格斯特后来当上了美国农业部营养部门负责人,亲自参与了1977年美国首份联邦膳食指南《美国膳食目标》,以及1980年第一版《美国居民膳食指南》的起草工作,正式将“脂肪有害、糖相对安全”的观念写进国家政策。
直到2016年,《美国医学会期刊:内科学》揭露了这一事件,这才成为科学史上著名的“资本干预科研”丑闻。
有了政府膳食指南撑腰,美国食品工业掀起了一场大规模的“脱脂运动”。但去掉脂肪后,食品口感大打折扣,厂商只能靠加糖来弥补风味。考虑到蔗糖成本较高,食品工业急需一种更廉价的甜味替代品。
1967年,高果糖玉米糖浆在美国实现商业化生产。这种以玉米淀粉为原料的甜味剂,不仅甜度超过蔗糖,保质期更长,而且成本只有蔗糖的几分之一。
当时恰逢美国玉米产量过剩,政府还给种植户高额补贴,大量廉价玉米涌入市场,食品工业顺势全面转向高果糖玉米糖浆。
从碳酸饮料、果汁到面包、调味酱,甚至连咸味肉制品里都加了它。1984年,可口可乐和百事可乐相继把美国市场产品的蔗糖配方彻底换成了高果糖玉米糖浆。
这种工业甜味剂无孔不入地渗透进美国人的日常饮食,导致人均添加糖摄入量长期居高不下。据美国农业部数据,美国成年人日均添加糖摄入量约77克,另有统计口径显示高达94克。
相比之下,《中国城市居民糖摄入水平及其风险评估》报告指出,中国城市居民日均添加糖摄入量约为9.1克,两国差距高达8到10倍。
长期过量摄入工业甜味剂,从生理层面拉高了美国消费者的味觉阈值,使得常规甜度的饮品在他们嘴里变得“寡淡无味”。蜜雪冰城的200%甜度在美国人看来“不够甜”,正是这一味觉重塑的直接后果。
走在美国街头,体态肥胖者的比例远高于世界多数国家。
但肥胖在美国有着鲜明的阶层标签:华尔街精英和硅谷科技公司高管普遍身材匀称,饮食偏向有机蔬菜、草饲牛肉和低糖食品;而低收入群体则更多依赖廉价的高热量食品维持生计。
这并非偶然。2美元一大桶的含糖碳酸饮料,价格便宜且随处可见,能迅速提供大量热量。高浓度糖分进入人体后刺激多巴胺分泌,带来短暂的愉悦感。
对于那些每天工作12小时、背负着信用卡债务和医疗贷款压力的底层劳动者来说,这是成本最低的“精神慰藉”。
有学者将此现象与“奶头乐”理论挂钩。1995年,美国学者布热津斯基提出,在全球化和技术进步加剧阶层分化的背景下,精英阶层可以通过向大众提供大量娱乐性、成瘾性内容,来平息底层的不满情绪。
廉价高糖食品在某种程度上扮演了类似角色:它解决不了任何现实困境,却能让消费者在短时间内麻痹压力。
这种饮食结构的形成,本质上是市场机制作用的结果,廉价食品自有其消费逻辑,高热量密度食品在经济上具备天然优势。
但客观上,廉价高糖饮食与阶层固化确实形成了一个互相强化的闭环:底层群体因经济受限摄入更多高糖食品,由此引发的健康问题又进一步加重了他们的医疗负担和生活压力。
从蜜雪冰城200%甜度被吐槽“不够甜”,到美国人均糖摄入量远超中国,再到糖业刻意掩盖健康风险并推动工业甜味剂普及。
这条线索清晰表明:美国人的嗜甜偏好从来不是由基因决定的先天特质,而是在资本利益驱动、产业政策配合、科研背书共同作用下,经过数十年时间人为塑造出的集体味觉习惯。
更值得深思的是,这种味觉驯化并非无差别地覆盖所有人。在阶层分化日益固化的美国社会,廉价高糖食品与底层群体的健康困境形成了某种结构性的对应关系。
一杯2美元的可乐带来的短暂多巴胺,填不满长期的生活困顿,却足以让人在甜蜜中暂时忘却这一切。
蜜雪冰城遭遇的“不够甜”吐槽,表面上看是口味差异的小插曲,背后折射出的却是一个国家长达半个多世纪的饮食结构变迁与社会阶层分野。
这杯200%甜度的奶茶所照见的,或许比它本身的甜味更值得细细品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