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凌晨五点,青岛笼罩在海雾中。我踩着帆布鞋碾碎路边露珠,阿泽已在仰口景区入口的老槐树下等着我,手里端着热豆浆。甜香混合海风咸味,瞬间驱散了上周被改了五版方案带来的烦躁——这是我们盼了半年的“放空局”,是为了避开写字楼格子间,来崂山仰口山海栈道寻一场与自然的约会。
刚进景区,还能望见零星晨练老人,握着太极剑的身影在松影中摇曳。沿石阶上行十分钟,栈道木栏杆便闯入眼帘。深褐色防腐木经海风打磨发亮,踩上去发出“吱呀”轻响,仿佛是大自然在问候我们。阿泽突然指向左边,喊我观看。顺着他手指方向转头,顿时忘了呼吸:胶州湾海面在脚下展开,晨雾尚未完全消散,将远处岛屿模糊成水墨画淡墨块,浪花拍打礁石溅起的飞银,随风飘到脸上。
我们没急着赶路,沿着栈道慢慢踱步。栈道位于半山腰,一边是覆盖翠绿植被的崂山山体,凌霄花藤蔓顺着石阶垂下;另一边是毫无遮挡的黄海,蓝得如同被天空浸染的绸缎,浪涛一层层扑向岸边礁石,撞起细碎白泡沫。有一段栈道直接架在海面上,脚下是翻涌海水,我攥着栏杆不敢前行,阿泽笑着将我的手拨开:“怕什么?浪又不会爬上来咬你。”等到真的站在悬空栈道上,才发觉与山海贴近的感觉有多奇妙——风裹着海腥甜味钻进衣领,海鸥从头顶掠过,翅膀带起的风都带着咸湿气息,连呼吸里都没了办公室打印机的油墨味,只剩下清新的草木与海水气息。
走到一处观景台,我们停下休息。阿泽从背包里拿出提前买的青岛老酸奶和袋装脂渣,我们就坐在石阶上,望着远处渔船缓缓驶过海面。有个扎马尾的小姑娘蹲在礁石滩上捡贝壳,她妈妈在旁边喊她小心浪,她却举着手里的小海螺绽开虎牙般笑容。
阿泽忽然说:“你看啊,其实人这一辈子就像这浪,有时候拍得高,有时候沉得低,但总归会向前流。”我突然想起上周熬到三点修改的方案还是被客户打回,想起挤地铁时被踩脏的白球鞋,顿时觉得那些让我失眠的烦心事,似乎都被眼前的浪卷走了。
栈道行至中段,遇见一队背着登山包的大学生,他们举着相机拍摄山海,嘴里哼着歌。有个戴眼镜的男生停下来与我们交谈,说他攒了三个月钱才来青岛,就是为了走这段“最治愈的山海路”。我们聊了一路,从考研谈到毕业旅行,从工作谈到未来计划,原来大家都在寻找这样一个地方,能暂时放下背负的重担,安静地和自己相处片刻。
太阳渐渐升起时,雾气已散大半,能清晰看见远处崂山主峰。我们来到仰口湾沙滩,脱鞋踩进浅水,冰凉海水没过脚踝,把走路磨出的水泡舒缓不少。
阿泽突然把手里的半瓶矿泉水朝海里抛去,喊了一声“拜拜坏情绪”,我也跟着将手里的空酸奶盒丢进垃圾桶,跟着喊了一声。海浪声混杂我们的笑声,仿佛真的将压在心头石头都冲进了海里。
返程时我们未走原路,沿沙滩边步道慢慢行走。路边小贩正卖刚烤好的海苔饼,香气飘得很远。阿泽买了两个,我们边吃边往景区门口走,路过那棵老槐树时,发现晨练老人已收起太极剑,正坐在石凳上看海。我回望身后山海栈道,那些被我们踩过的木台阶,那些吹过的海风,以及那些暂时被搁置的烦恼,似乎都变成了藏在口袋里的小礼物。
所谓放空,从来不是要逃离什么,而是寻个地方,让自己重新与世界温柔相见。就像崂山仰口山海栈道,它没有险峻山峰,也没有奇特怪石,却用最朴实的山海风光,将我们心头褶皱都抚平了。走出景区时,手机已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和工作消息,但我突然就不慌了——毕竟刚与山海好好对话过,没什么困难能真正让我畏惧。